11 May, 2013

你的大家姐




(抱著我的是阿姨,左邊是媽媽。兩人都是青春又貌美的少艾)


習慣了一個人旅行,出去的時間愈來愈長,也少不免會到落後和危險的地方。總有很多人問,媽媽不擔心麼?

其實從小到大都很獨立,也許是上天賜給人類許多的寶貴特質、條件和潛能裡的其中一樣。這種堅韌倔強,從小就在了。當然也是已經無可選擇,而只可接受和珍惜。我其實比較希望上帝給我的,就算不是金鎖匙,起碼也是條銀匙吧?


回正話,媽媽很年輕便當媽媽,所以她其實只像大姐姐多過一個成熟的大人。她會把兩歲的我留下在街市大門等候,然後自己進去買菜。門口的賣餅大媽見小人兒總乖乖在等,會請我吃水泡餅。三歲的妹妹在公園爬高鋼架,媽媽還拍手開心女兒這樣多利害; 直到其他太太大驚見狀阻止,再大訓了一頓,媽媽才恍然大悟當頭棒喝,小孩原來是不可以這樣養。
自始以後她的視線不會再離開小孩,但仍偶有失手。試過弟弟走失了,他那時三歲,媽媽竟叫比弟弟大兩歲的妹妹一起分頭去找弟弟。「你找那邊!我找這邊!」「好!」小孩有任務,當然是信心滿滿的衝去找。但年輕母親卻完全沒想過這行為下理所當然的合理結果,是兩個孩子都不見了。她坐在路邊,也像個小孩子般大聲痛哭。正被其他親人怪責時,警察局,藥材舖分別致電家裡,都說找到孩子了。阿姨接了電話跑去告訴的。


左起: 媽和阿姨,妹妹和我。兩姊妹vs 兩姊妹


串燒三姊弟



在媽的烏龍百出下,我們幾姐弟不得不自己多機警。「媽媽,這肉好像過期臭了...」「是嗎?我怎麼吃不出來?」「妹妹玩滑梯時跌倒,牙齒斷了...」那是小四時的事,我打電話回家; 媽媽大驚說怎麼辦?要不要立刻看醫生?「先快來找那半截牙齒!之後才去看醫生!老師說過立即把斷齒泡在牛奶裡面仍有救的...你先快來公園一起找呀!」不知是否真的泡牛奶的功用,但那半顆小小的,醫生說只可以用磁粉維持一陣子的牙,現在竟仍健在妹妹咀吧裡。
我一年級自己上學放學,三年班由上水帶弟弟坐車去大埔補課,坐過境小巴帶弟妹過關經沙頭角,再由姑姑接應回鹽田鄉下...

收拾行李和一個人出門,原來自小已是訓練有素。我和媽媽也不經意,原來這一個人旅行的路,小時便不小心走到路口。到後來辭工一個人旅行,到開始不斷旅行的生活,成都西藏,再到雲南東北,尼泊爾印度...只是再繼續那如宿命般一早已經走了一點點,仍然漫漫的長路。二十多歲,已成年,去個一個人的旅行而已,大家說是勇敢,於我們一家,其實都自然而然。
 
我生日,母難日


媽媽就是這樣一個天真又可愛的媽媽,人說什麼更是信到十足。所以我也忍不住常常逗她。年前旅行,寄回來一瓶恆河水。我打電話回家,「媽媽,收到了麼? 」「有呀,小小的金色瓶子嘛。有什麼用的?」「用來喝呀,那是聖河的水,可以強身健體!」當這婦人叫我等一下,起來去拿了瓶子,問我如何打開時,我才知道她真的打算要喝。有沒攪錯? 「喂,恆河超級髒的,就算你信我可以喝 (除了擁金剛不壞肚皮的印度人可以),也應該先把水煮滾一下吧?」「我怎麼知道? 反正你說我就信了啦。」「那如果我阻止遲了?」「那我肯定就喝了,哈哈...


但唯獨,在我們要過自己人生的這件事上,三姑六婆從沒法動搖她。「當然要去! 年輕不去什麼時候去...你不用理其他人說什麼...也不用擔心我..」她跟我說,我開心健康便好了。不要以世上人的價值為自己的價值,去做自己想做而又正確的事。「她們不懂嘛...你千萬不要在意那些人說什麼。」看這個天真,卻同時智慧的女人,一派洋洋得意,大條道理的說。她就是這樣支持著我的一切決定。雖然我說以後不去長旅行了,她也肯定要拍手說好的。我怎不知道她想我。


我一人在外,她總是掛心。有出發,媽媽說「又出去?」但更多時候,她是去買很多維他命和補品,叫我在路上一定要每天吃。媽媽從小腳就不太好,她說不喜歡旅行,但聽我講那些在外面的故事,卻是大笑得最開懷,聽得最入迷。有時甚至比我還急,「喂,工作假期你什麼時候申請? 我聽一個朋友說她女兒已經出發了,你什麼事情都等最後一刻才做; 點準備,你就快「過期」啦 (工作假期的年齡限制)...


媽媽說我小時長得像男生,踼球玩劍打人開水槍。可惜的是,我長大了仍然很男人,
間房亂過好多真麻甩佬,在家"棟"腳食飯,不收邊幅; 講野又大聲。而粗口當然是少不了


                                           
以小學畢業、廿多年年資的全職家庭主婦和師奶來說,媽媽的IT知識和學習能力簡直是驚人。我們教她的,媽以前已經會用手機發短訊,用電腦上網看YOUTUBE、聽詩歌,會倉頡輸入法,發電郵; 現在更會用軟件自己追台劇,玩FB,用Whatapps發視訊和照片給在路上,在外面的我。「你有看我的新電郵麼? 那些金句和文章都是我很辛苦打的。」「有啊,我全部都看完..」「會為你祈禱;文章和金句你都一定要看,那我便少些擔心了...」這次換了在FB上問我,「你在網上發表那些文章的連結是什麼? 快給我,我要發給朋友,幫你分享click like...

(大家看到這邊,也是不辜負我媽媽的一片苦心,請到「關於我」下方的連結,連至我在<評台>和<主場新聞>的文章,然後點like,哈哈) 


                                                          (特別附送,從小到大個樣都無變過的大家姐)


招牌笑容,但友人警告人老了不可再如此。會長很多縐紋




從小到大,媽媽都很少叫我們的名字,我是大家姐,還有阿妹和細佬。我叫得做大家姐,當然就是一派大家姐格。弟妹被打被搶玩具被同學嘲笑,都會來找兇捍的我投訴。從小已經跟男生打架,亦說過很多不知所謂的大人。媽媽其實也是長不大的小孩,很怕人。豬肉佬,賣菜姑,連去醫院覆診的醫生姑娘都會「搵佢笨」。她有時完全懵然不知,有時是知道卻不敢言; 常跟我投訴給誰欺負。
「家姐,昨天我給便利店職員騙了五十元!」「有閉路電視的,明天我跟你去。」「家姐,樓下那個人很兇說要進我們家看冷氣機滴水...」「家姐,手提電話公司那個人說,一定要續約,和用三百元那個通話套餐...」她又會用幾百元買街上傳銷的爛東西。最近是用一百元,買了幾塊「超強去跡綿」,「家姐,你都不知我多傻瓜; 那人說是什麼特強,什麼東西都可以弄乾淨,我還很開心立刻買了! 回來看清還不是比較厚的普通百潔布? 超市才賣十多元..」有時她買完回家也笑自己笨。

                                                               
這便是我最可愛,可靠,堅強又樂天的母親。
今天是五月的第二個星期天,但於我來說,天天都是母親節。我希望你平日已經感受到,我對你的愛,關懷照顧和感激; 而不需要只靠在這天,吃頓很多人排隊,又貴又難吃的飯才能證明些什麼。

我放了一隻大風箏


我永遠都是你的大家姐,照顧你,愛護你。謝謝你的堅強樂觀,提醒、鼓勵我時常感恩知足。你常說我在印度打壞人很利害,其實只有你自己不知道,我一個人去旅行的勇氣,完全及不上一直抵抗病魔,卻時常笑容滿面,樂於助人的你。那些路,從來都不是我自己一個人在走。感謝上主賜我這可愛可敬的傻媽媽,讓我有一直守護的珍貴; 而不需什麼金銀鎖匙。我的強捍你的體貼,便是至寶。

來去都如風,又不過通通是場夢,世界那麼大,失去什麼都不重要; 或許在無盡又沒有終點的旅途上,我可以,再次尋回那些相遇和長夜。
只要回家的路,有你在等我。



早前出遠門,媽媽跟我說,「哈哈,家姐,我長大了,會處理好多事。你不用擔心我。明天我自己約了師傅來修理熱水爐。」



12 comments:

  1. 你阿媽都好烚0下喎! 重有見到你細佬兩邊膝頭哥損左,一睇就知佢系孫悟空托世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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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唔....老老實實,我阿媽真係好烚; 而且無人有果隻。 但只有我可以咁形容佢,閣下都係用可愛或者烏龍比較適合。小心大家姐打你。 小朋友細個係周身損架啦,仲要揸藍藥水; 佢而家好靚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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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你記性很好, 兩歲時給請吃水泡餅、妹妹為找弟弟而走失、妹妹牙齒斷了後跟媽的對話、幾年級開始自己一個上學都記得。前些年我也會很記得童年往事, 可能最近幾年亂七八糟的忙東忙西, 把這些回憶擱在一旁, 漸漸地便變得模糊起來了, 還記得我小三時以塗改液在一名女同學的裙背塗鴉寫了一個好字, 在文具店門外因抽閃卡而流連忘返, 還有, 以前不像你這樣那麼懂得愛護弟妹, 在朋友面前常開弟弟玩笑、一起踢球時也經常喝罵他們, 想起魯迅的風箏, 無論如何都回不去童年補償了。

    你媽媽令我想起"難得糊塗"這四字, 被騙了以後人總是出於恐懼, 為了保護自己而不再輕易相信別人, 但她卻還是選擇繼續相信別人, 人善人欺天不欺, 這讓我想起 "One Day In September" 裡那名以色列運動員認為奧運會是修補關係的機會而放下戒懼, 主動跟對戰國的運動員握手, 他這人性本善的想法, 大膽而單純, 我為之動容。另一方面, 能夠擺脫其他雜音堅定自己的信念卻是很有智慧的, 很好奇你媽媽這不隨波逐流的性格是從何而來?

    春風化雨暖透我的心 一生眷顧無言地送贈, 兒女遠遊作為母親怎能不操心? 可對兒女最寶貴的是經歷, 是挫敗, 這些都不是父母能給予的, 大抵他們都明白唯有讓子女往外闖他們才能真正成長。

    你媽媽學習電腦的進度是在你開始去長旅行後才突飛猛進吧? 這可能說明她很擔心你在外的安全, 或不想錯過你第一時間分享出來的遊歷?

    挺羨慕女生可以那麼坦白地跟母親說"照顧你,愛護你。謝謝你的堅強樂觀,提醒、鼓勵我時常感恩知足", 在我的家庭這些是很難開得了口的, 很難為情, 可我從沒有懷疑過父母對我們的愛。

    路走累了知道家人永遠都在家守候歡迎自己的歸來才是最珍貴的, 即使外面世界風景再如何優美, 旅程如何令人雀躍也比不上。

    哈哈, 你說"我長大了仍然很男人,間房亂過好多真麻甩佬,在家"棟"腳食飯,不收邊幅; 講野又大聲。而粗口當然是少不了", 港男們看見了或許莞爾一笑, 這麼直率地剖白自己的缺點難道不怕嫁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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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謝謝你那麼細心的回覆。:)
    年少的事情,也只是一些記得比較深刻,畢竟是當小大人的記憶。
    在路上經歷那麼多,甚或在家,每天都真的可能是最後一天。我希望每天都有跟我愛的人將愛說出口。 由第一次開始就好了,以後就不會難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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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談起母親,觸動頗深,不經意間留言多了些許字。謝謝你的鼓勵!

      生命確實無常,但你年紀輕輕,不必看得太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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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少年是應該不識愁滋味; 但經歷多些的人難免滄桑啊。 而且出門在外,危險四伏,有時樂極生悲也未必可知。感觸自是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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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你有一個很可愛的母親,而且造就了一個樂天知命的你.
    希望你在途上事事小心, 遇到更多可愛友善的朋友.
    看你的文章, 讓我這些坐在辦公室電腦前人,對印度, 尼泊爾等地多一點認知.
    謝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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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謝謝:) 我剛從台灣回家,媽媽又煮了頓熱飯給我吃XD 蘋果日報的報導出了後,很多人質疑我不愛媽媽。但就像我在訪問中說,媽媽知道就夠了,不必跟他們解釋。 這文章早就在了,只是他們都不看。 謝謝你喜歡:) 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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